穆钰这边恨不得梦中把黑气当八爪鱼烤了吃了,昏睡不醒,村子里,却是早早就闹得鸡飞狗跳。
这个小村庄叫王家村,本是个宗族式的渔村,因水中恶蛟作怪,背井离乡逃难至此。
处处妖魔横行,朝廷除魔司的人手永远不足,平民百姓一觉睡过去醒不来的事常有发生,可谓是命如草芥。
王家村在此安家,却没有足够的钱财。
恰在此时,村长提出祭祀河神。
最先的祭品,是各家伤的伤病的病的老人。
他们换来了金银,王家村终于能在这里修起房子,有个安身立命之所。
但人心不足蛇吞象,这么轻易就能换来田里扒食十来年都换不来的丰厚报酬,只修建一些茅草屋,还得自己辛辛苦苦开垦田地劳作,谁愿意呢。
就算有人还有良知,可没良心就在旁边建起了好房子,将孩子送到县里跟秀才公学习,这种良知也是无时无刻在动摇的。
村里的老人全部消失后,下一个目标是逃难途径此地的人。
但这个太随机了,他们也不能故意去宣传王家村引逃难的人来,免得引来了除魔司的灵师大人。
村长还动过买人的念头,可惜这边县里虽然不太管事,对这类买卖却管得很严,让他无机可乘。
王家村安家在此,从一无所有的难民,到现在齐整气派的村庄,仅仅用了三年时间。
这三年里,除了一开始,之后最多每个月举行两三次祭祀。
如今正是六月末,七天前献上穆钰那次,是这个月的第三次祭祀。
本来,就算穆钰不被河神接受,这个月的献祭次数也是够了的。
可没想到,一大早醒来,村里就被水淹了大半。
浑浊的河水淌在村子里,村民们发现,一旦出了他们村子的范围,丝毫没有水淹过来。
“河神发怒了!”
见这阵仗的村民们仿佛再见到当初恶蛟肆虐的景象,吓破了胆,毫不犹豫将这件事栽到了王瘸子头上。
“都怪他,找了个妖孽献给河神,河神才会发怒的!”
“那……再去找那个祭品,再献一次?”
“你想让河神大人毁了村子吗!照我说,就该献祭王瘸子,让河神大人息怒!”
很快,这股声浪拧成了一股绳。
王瘸子被恐惧愤怒的村民们从被水冲倒的土屋里扯出来,捆着抬起来,气势冲冲的往河边祭台走去。
像一只四脚朝天的羊羔,再怎么挣扎都没用。
就像当初他往穆钰的水里下了蒙汗药,之后把穆钰绑起来献祭一样。
全村人都聚齐在祭台边,跪在淹了河滩的半人高的浑浊泥水里,像一大片伏倒的茅草。
村长一一细数王瘸子的罪状,一错不错看着河里动向,最后在村民们齐齐狼狈不堪的磕头后,将王瘸子投入了滚滚河水中。
一道长约数米的黑鱼脊背划过水面,将王瘸子一口吞下,隐约可见黑色鳞片中缺了很大一块,斑秃般露出红白的血肉。
这一次,祭台上没有落下任何金银。
河水迅速褪去,留下一地残局。
村民们口中感恩颂德的感谢河神恩赐,心中作何想,就不得而知了。
一直以来,他们都将这河神当成个工具,投进去人命,吐出来金银。
可直到今天,他们才发现,这个工具眼里,或许他们跟他们投进去的人命并没有什么差别。
随随便便就能叫他们全部覆灭。
这一天,王家村里异常安静。
村里最高的屋顶上,一团涌动的人形黑气,悄无声息的消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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