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不愿意喊爸。
一直觉得不亲。
开不了这个口,哪怕不恨了,可依然开不了这个口。
可是当一个垂垂老人真正离开人世的时候,舒琴笙才算恍然意识到。
她没有爸爸了。
爸爸这个词,是她终其一生都想拥有的,但是却一直都求而不得,直到有一天,她彻底强大了,再也不需要爸爸了,这个垂垂老矣的爸爸的,却又来了。
那时候舒琴笙猝不及防。
没有半点心理准备。
更多的是抗拒,不适应,狠,各种。
总之,没有爱。
她想她这辈子都不需要父亲,真的不需要。
父亲在她面前只会勾起她无限的伤痛。
所以,一直都不认。
即便后来不恨了,却也一直都爱不起来。
很执拗。
可,这一刻,父亲真的去世了,再也不可能守候在舒琴笙的大门外,远远的看着她时,舒琴笙突然意识到,从此,她再也没有爸爸了。
那些的爱恨情仇,都随着这个老人的手垂落下去的时候,而烟消云散。
再也不复存在了。
可她,彻底成了没有爸爸的女儿。
以后没人会在远远的地方注视她,关心她的安危,会远远的喊她一声:“小笙,我知道你安全的就好了。”
再也没有人会对她这样了。
舒琴笙突然仰天嚎啕:“爸爸啊,爸爸!你不要死!我要喊你爸爸啊......我同意喊爸爸的,我再也不跟你置气了,爸爸,你活过来好不好,你活过来。
爸爸,你还没有参加过我的舞蹈大赛。
爸爸,你还没有坐在礼堂里,看着我一个人钢琴独奏呢。
我的钢琴弹的很好很好,特别好。
还有,我画的画,我画的画和我妈妈一样的好。
爸爸,你还没给我过过生日......
爸爸,你不要死啊......”
一番话哭嚎,出自肺腑。
也道出了舒琴笙一辈子的心酸和渴望。
身后的哥哥扶着舒琴笙:“小笙,别哭了,爸爸以后不在了,还有哥哥,还有你几个侄子呢,你是这个家的一员,以后每年你过生日,哥哥陪着你。别难过了,小笙......”
舒琴笙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,看到他的时候,她就会想到,这个哥哥小时候一脚把她踹飞出去很远的镜头。
那种恐惧。
是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。
舒琴笙心里想,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建立信任感,那得需要多长时间啊?
对于父亲,她恨了一辈子。
父亲用了五六年的时间,风吹雨打都毫不动摇的站在她的院门外守候她,才到死的这一刻,打消了她心中所有的障碍。
而现在这个哥哥?
舒琴笙茫然的看着哥哥。
忽而觉得,人都老了。
父亲老死了。
自己也五十多岁了。
哥哥已经快七十了。
人生能有多少恨,需要用生命的长度来承载?
不应该这样。
即便曾经是那么的不堪,可那都过去了,现在的父亲和哥哥,是真心悔过。
哥哥虽然不像父亲那样每天守候在她的小院落外,但是哥哥自动放弃了父亲的遗产,虽然不算多,也是十来个亿。
这足够说明,哥哥是把她当亲人的。
算了。
过去的都过去了。
“哥哥。”舒琴笙含泪看着哥哥。
“小笙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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